可愛之後,不許停下
「好可愛」來得很快。它讓人停一下,也讓一隻原本會被滑過去的動物,先留在眼前。在注意力很昂貴的地方,第一眼不是小事。
麻煩常常從下一句開始。有人看見被觸摸的懶猴,說:「我也想要一隻。」這句話不一定帶著惡意,甚至可能只是喜歡得太快,脫口而出。可去處已經被想好了:一個野生生命,被輕輕推到離人很近的地方。
這不是一段影片的問題。真正麻煩的是,有些動物在影像裡顯得很多,多到牠們在野外的減少不像日常經驗,只像後來補上的壞消息。同一類畫面被刷到足夠多次以後,「適合靠近」會開始像常識。短影音裡滑過的動物,兒童用品上笑著的動物,保育海報裡被畫得更圓的動物,都在反覆替人完成靠近那一步。
我們並不是沒有看見牠們;有時恰恰是看見了太多已經被處理好的替身。牠們被放進螢幕的尺寸、兒童房的顏色、海報上最容易被喜歡的表情裡,真實的稀少反而遲到了,像一句補充說明。
有些救援者確實要借可愛爭取第一眼。可這一眼來得越不容易,越不能讓它替後面的棲地和邊界收尾。可愛可以把門打開,卻不能把門外的一切都壓成一張適合轉發的臉。
「好可愛」可以留下。留下以後,別急著把那隻動物帶回人這一邊。螢幕外還有夜裡的樹冠;牠在那裡,過一種不需要被我們抱近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