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像還沒站穩的時候

霧後面先藏起來的，不一定是怪物。遠處街道沒有繼續清楚下去，屋頂邊緣像還沒補完，白色把停下來的地方接住。那一截路沒有被指出來，只是慢慢淡下去，像被天氣輕輕抹淡。人還來不及害怕，只先看見世界在遠處少走了一步。

近處更麻煩。遠處停得太早，還可以交給霧；牆角已經來到眼前，卻像慢了半拍才追上自己的位置。路面在鏡頭移動時輕輕滑開。畫面沒有碎掉，人也沒有被推出去，只是已經出現的東西不再完全守住邊界。

這比單純的看不清更難處理。看不清還可以交給距離，交給夜色，交給腦子裡那些會自己補深的巷口。牆角慢一點，路面滑一下，卻發生在已經被交到眼前的地方。它沒有讓世界倒下，只讓人繼續留在裡面，帶著一點遲疑往前看。可疑之處也在這裡：如果畫面徹底破了，人反而輕鬆，知道自己已經掉出去了。

後來，更強的畫面明明可以把這些地方釘牢，卻又故意讓它們滑一下。這個動作先不值得信任。壞畫質可以只是一層年代感貼紙；接縫露出來，很多時候也不過像電影穿幫，讓人笑一下，開始找錯。那時人不再待在世界裡，只是在世界外面數它哪裡做錯了。

那一點滑動不能靠舊味獲救。它得讓畫面繼續往前走，又讓這條路顯得不太可靠。霧薄一點的時候，怪物還沒有出來。牆角輕輕晃過，遠處街道沒有再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