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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掌能不能收回來

一名舞者完成轉身,腳跟落穩。動作已經結束,那片掌聲卻沒有被放出來。另一處會場裡正好相反:掌聲已經響得太久,手掌發疼,前排的老人喘著氣,還是沒有人敢第一個坐下。

十九世紀劇院裡的職業鼓掌者會提前進場,分散坐好,看信號行事。其中一種配合最露骨:一半人鼓掌,一半人 hush,替歌手遮住換氣。觀眾聽見的長音沒有斷,台上的身體已經被別人的聲音補過一次。

這比假掌聲更彆扭。假至少還停在真假裡;這種回應已經伸進表演內部,把一個斷開的地方替人縫上。它能讓身體顯得更完整,也能讓另一個身體忽然失去本該到來的承接。台上的人未必知道是哪一隻手在安排她,只會知道動作已經落地,周圍沒有聲音接住。

可拒絕回應也不自動乾淨。Adam Goodes 每次觸球前先撞上的,不是一個人的反對,而是一層被說成 white noise 的噓聲。每個人只交出一點聲音,合起來卻有了方向。沒有一個人需要站出來說這是我的,場上的那個人卻要一次次接住。

到這裡,退出不再天然像誠實。手掌會替別人補洞,也會替自己藏身;最輕的一點聲音,落到另一端時不一定輕。它在空中合過一次,帶著方向過去了。

另一處會場裡,那陣掌聲還在繼續。手掌發疼,老人喘著氣,可沒有人願意成為第一個停下的人。掌聲已經變鈍。他把手降下來一點,又抬回去;旁邊的人還在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