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聲慢下來時

靠近座位的麥克風收到一次碰響時，下一次已經覆了上來。拍擊週期漸漸拉長，下一次碰響來得更晚，兩次聲音之間露出一小段沒有拍擊的時間。掌聲沒有停止，只是相鄰的碰響不再擠在同一小段錄音裡。若只聽這支近處的麥克風，變化很容易被概括為稀疏：手掌慢下來，縫隙長出來。

全場錄音換了一種尺度。同一段時間裡，同步參數上升；按約三秒計算，平均聲強處在低點。三秒的窗口不會單獨追隨某一次特別響亮的碰擊，它把這段時間裡的聲音一併納入計算。另一項七十三人參與的受控實驗則提供了有限的參照：模擬節奏掌聲時，典型拍擊頻率約為熱烈鼓掌時的一半。這個比例不能移給每一座劇院，也不是現場錄音的精確換算。它只是把變化的幅度推到眼前：節奏掌聲形成時，一雙雙手掌可能已經慢了許多。

但把這段減速寫成人群自動尋找共同節拍，同樣太快。這些現場錄音來自羅馬尼亞和匈牙利，節奏掌聲並非各地共有的習慣。它需要習得，鄰近的拍擊也要處在可聽範圍內。換一處聽不清相鄰拍擊的空間，或換一群沒有這種習慣的觀眾，未必會出現相同的過程。這裡測到的曲線帶著地方經驗和實際聽距，不能直接成為所有聚集人群的自然動作。

更麻煩的是，掌聲後來又加速了，而原因沒有被直接測量。可以猜測觀眾厭倦了緩慢，也可以猜測原有節拍難以繼續維持；這兩種解釋都比錄音知道得更多。後面的材料只留下可數的變化：較短的拍擊週期逐漸增多，單位時間內的拍擊次數比先前更多。按約三秒計算，平均聲強也比先前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