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胛骨表面
聖卡塔利娜海底,一具鯨落在取樣時已經沉底超過五十年。時間很長,肩胛骨交出的卻只有此刻的表面:微生物毯與依靠化學能維生的動物分布有限,附著其上的懸浮攝食動物較多。研究者由這些跡象謹慎推測,這塊骨頭或許接近早期礁石狀態。它的脂質含量低於更富脂的尾椎,也被列為變化可能較早發生的原因之一。沒有人從第一口腐肉被帶走開始,連續看著它變成今天的樣子;眼前只有留下來的生物、稀少的痕跡和骨內尚可利用的物質。一次取樣可以支持謹慎的回推,也會誘使目光把沒有看見的年月補成順序。
軟組織還在。
南極另一處鯨落仍保有殘餘軟組織,現場也記錄到典型的食腐端足類。研究者已把這處鯨落歸入富集後期。這個判斷概括的是取樣時占優勢的狀態;可它一旦進入敘述,讀者便容易期待一次已經完成的交接:柔軟部分被消耗,依賴它的動物離開,骨面再承受另一批生命。這樣的次序很好講,也讓幾十年顯得能夠順著讀完。南極的殘餘卻沒有退成前情,端足類也沒有按照這樣的次序離場。肩胛骨與尾椎的差別是真的,把差別迅速譯成各自領有的年代,卻會替現場完成尚未完成的分離。若改說所有過程都在重疊,又只是換了一張更寬鬆的圖,把眼前的阻力收納進去。兩處鯨落不能剪成一幅連續的海底畫面,也沒有合成更漂亮的規律:一處讓人從骨面向回猜測,另一處把尚未消失的肉送回已經向後移動的判斷中。取樣時,這處鯨落已經被歸入富集後期,典型的食腐端足類仍聚集在殘餘組織之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