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種位置

鈉黃光下，一只黑白圓盤持續旋轉。預告中的紅與藍沒有出現。改變方向以後，原先靠外的深棕靠向內側，鉛灰出現在更外的一圈。另一個裝置裡，兩個無彩色區域靜止地相鄰：一處短暫發亮，另一處隔了很短的時間才亮。

較小的實驗裝置很容易取得解釋權：零件少，動作短，彷彿離答案也更近。圓盤半面塗黑，另一半的黑弧落在不同半徑。轉動時，同一圈一次次經過黑與白；弧的位置不同，各圈經歷明暗的時刻也不同。某一圈進入黑面時，另一圈可能還在白面上。改變轉向，這些經過便以相反的次序重來。視線停在一個半徑上，那裡遇見的並不是一枚黑弧從左移到右，而是黑與白周而復始地替換。圓盤轉得越久，這種經過越不像兩三次可以單獨數出的閃光。鮮明的紅藍沒有抵達，深棕與鉛灰卻也沒有融成一片含混的暗色。

相鄰的兩塊區域沒有移動。一處亮過，另一處稍後才亮；把先後倒過來，或者改變中間的短暫間隔，觀察到的色相也會變化。這裡不需要圓盤持續轉動，但後一次短光總在相鄰的另一處發生。改變次序，也就是改變哪一處先亮、哪一處承接稍後那次光。若把兩處合成一塊，或者只記下燈總共亮了多久，原來可以改變的關係便被抹掉。圓周不在這套裝置裡，兩個位置卻一直都在。

若把「外側一圈變深」移到兩塊短光之間，會平白添出一圈。把「一處先亮，另一處後亮」搬回圓盤，持續的旋轉又被切成了兩次孤立閃爍。在圓盤上，一圈變深是反覆經過明暗後形成的連續外觀；在短光裡，先與後只落在兩次局部亮起上。把前者壓成兩次，丟掉了持續；給後者補上一圈，又憑空延長了它的路徑。較小的裝置取消了圓盤，卻沒有把第一幅景象縮寫成自己的版本。於是，那次看似近在眼前的揭曉也一併消失：圓盤不是包裹著純粹時間的外殼，棕灰的內外變化也不是兩次短光的放大圖。

鈉黃光下，圓盤向相反方向轉動。深棕靠向內側，鉛灰出現在更外的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