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靈時
一份十八世紀旅行記錄概括了守靈時的活動。老人留在遺體所在的房間裡,抽菸,說故事。年輕男子去了穀倉或另一間屋子,彼此競賽;風笛響起以後,他們開始跳舞。記錄者沒有跟隨某個家庭,寫完一場從入夜到天明的守靈,而是把這些動作並排留下。這樣的寫法很容易誘使後來的人補全現場:彷彿故事從遺體旁傳出,穀倉裡的競賽恰好接上風笛,兩個房間共享同一段時間。材料能確定的是,這些活動都被算在守靈之內;它不能替我們補出每一次起身、停頓和換屋。即便如此,這樣的排列仍保留了一種不安定的位置關係:老人沒有因為說故事而離開死者,年輕男子也沒有因為跳舞而退出守靈。老人的故事還在繼續,另一邊的舞步已經開始。
這幅夜景卻不能輕易複製。現有材料談到格外熱鬧的守靈時,反覆說到高齡死者。這不足以斷言年輕死者的守靈絕無遊戲,也沒有交代年齡為什麼會改變夜裡的活動;它只迫使前一幅畫停在有限之處。競賽、風笛和舞步曾被記錄,卻不能鋪展到每一具遺體周圍。若忽略死者的年齡,所謂守靈中的歡樂便會顯得比材料允許的更普遍。
另一批關於哭喪的材料,留下的不是一段可以逐字引用的現場哭詞,而是對一種做法的概括。材料把這種做法歸入對死者的責備。來源沒有保存那句話由誰唱出、怎樣反覆,我們也不能替它補上口氣。記錄只留下一個動作:哭喪者有時會叫死者起來去犁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