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人
1963 年版《原子小金剛》第一集裡,天馬博士的聲音從畫外傳來:「我已經把原子小金剛賣給這個人了。」畫面裡坐著的是買方。他雙手交疊,笑容沒有消失。原子小金剛也在畫外問為什麼。買方沒有開口。
這個鏡頭夾在原子小金剛的近景與天馬博士的畫面之間,持續大約八秒。它最普通的作用,是讓一句話裡的「這個人」有明確的面孔;無須替剪輯發明更深的動機。可辨認一旦完成,聲音並沒有隨之結束。畫外先是天馬博士,隨後是原子小金剛;說話的人換了,買方的姿勢大體維持原樣。這不是一場面對面的爭吵:出售者和被出售者只以聲音出現,被指出的第三人則只以身體出現。
中間,他眨了一次眼。
這一下不能替他的笑容說明心情。它只是八秒內部一次很小的變化。真正讓我停下來的,不是「靜止其實也在運動」這種輕巧翻案,而是畫面允許兩種時間互不等候:人物身份已經足夠清楚,關係中的原因卻仍在索取。
一張畫即使在銀幕上多停幾秒,仍要經過描線、上色和攝影,也仍要在剪輯中被準確地安放進前後鏡頭。銀幕上的身體動作很少,不能說明這些勞動也按同一比例減少。
觀眾已經知道「這個人」是誰。原子小金剛還在問為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