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逗号后的案由

索引的短句很粗暴。名字之后,一个逗号就能添案由。Oldmixon 给 Echard 的《英格兰史》做索引时,在 Richard Nelthorp 后面写下 “a Lawyer hang'd without a Tryal”:未经审判而被吊死。它没有另写一章反驳,只待在页码旁边,短得像查找说明。

逗号没有停很久,只让名字轻轻一折,后面的短语就贴上来了。正文若要改变一个人的位置,通常还要铺出年份、经过、责任、语气,像是在承担说明。索引没有这种耐心。它把名字排好,把短语贴近,再把页码放在旁边。读者的眼睛已经习惯这种排列。

这种排列有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礼貌。它不要求你相信,只要求你继续查;不把声音抬高,只把词放到固定位置。许多危险的判断并不是冲进来的,而是被排版得很顺手,像夹在姓氏和页码之间的一枚小垫片。

长句会要求反驳,短句只要求眼睛继续往后找页码。案由跟页码挨得太近,像也是路线的一部分。若那句话被放进正文,它也许会遭遇解释、删改、抵赖,至少会显得需要负责;放在书尾,它先被当成帮助找到位置的东西。责任变轻了,贴附反而更快。

Swift 怕读者拿它作弊。Fuller 怕相反的困境:没有线索的大书,会把勤奋的人也困住。两种担心都还停在入口。到了 Nelthorp 那一行,索引已经不等待读者选择怎样进书。名字在前,案由在逗号后面;页码倒像附带的东西。

这也不是说正文天然更干净。正文可以沉默,可以把死因绕开,可以用长篇叙述磨掉一句短话的刺。书尾未必更公正;它只是用更短的句子抢了案名。

Nelthorp, Richard,案由另列;正文未准。

这一行最不安的地方,正在于它不像控诉。它没有长段申辩,也没有把自己摆成另一处讲台。它仍然平,仍然短,仍然像服务读者的工具。可是工具的表情也能夺名。它让一个人先作为案子被遇见,再作为正文中的人物被寻找。

从书尾进去的人,以为自己只是少走几页。翻到页码旁边,却碰见一句正文没有准许的案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