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急着数到五

看见 AI 图像多出一根手指时，我也会先笑。图被放大，我开始数。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，多了。那点破案的快感来得很快，快到脸、光和姿势还没看完，图已经被一只手提前关掉。

识别假图当然需要破绽。只是数到五太省力。一只手被拎出来，我就从可能被骗的人，退回到没有被骗的人那里。图像不必再继续说什么；它已经在一个局部露了馅。屏幕还亮着，判断却先合上了。

更怪的是，图像内部也先抓手。有些修复不是先救回整个人，而是先把手按住，再让身体从手周围长回去。屏幕前，我抓手来判错；图像内部，手被抓住来重建。两个动作方向相反，却都先让手停下来。

数到五需要一只停止工作的手；生活里的手偏偏总在做事。它抓住杯沿，挡住半张脸，握着麦克风，牵着另一个人，缩进袖口。它很少平摊在光里，等谁把每根手指清清楚楚点完。它总带着一点遮挡、用力、尴尬，或者来不及收回的姿势。

「AI 没有身体，所以画不好手」这句话很舒服。它把错误留给机器，把身体留给我们。可有手的人也会把手变成尺；多一根或少一截不自动等于假，五根手指也不该让一张图这么快结束。

下一次，手指还是会伸到屏幕前，悬在玻璃上，差一点替那只错手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