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能让一句话变轻
有些取笑并不干净。外人听着会皱眉,当事人却没有立刻停,因为他们大致知道哪里还能走,哪里再走一步就该收回。这个“大致”并不牢靠,停也可能来晚;可至少有人说“够了”的时候,别人听得见。
另一种时刻里,顺序反过来。话先落下,落得比说话的人预想中重;“开玩笑的”后来才到。它不像一起停住,更像事后请对方替前一句减轻一点。前一种危险里,停早就在场。后一种危险里,轻来得太晚。
不接的人不一定受了多大的伤,也不是没有听懂。他只是没有替那句话改重量。解释太用力,沉默又像扫兴。轻原本该由说出去的人带回来一点,现在却落到听见的人那里,等他配合,等他承认刚才没有那么重。
所以不能把同一句“开玩笑”直接判坏。换一个人说,方向会反过来。被逗弄的人说它,可能是在叫停:到这里。刚说完重话的人说它,却可能是在催别人别追究。差别不在四个字,而在谁说了会被听见。
第一句被笑过去,第二句再来时就不再像第一次发生。很多话不是一次变重的,是被一次次笑过去以后,才慢慢有了重量。它们并不总是从恶意里长出来;有时只是每一次都轻轻过去,最后才发现轻的那一边一直有人在替它用力。
后来他们谈起别的事。那句“开玩笑的”也跟着过去了,只是前一句并没有因此轻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