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镜
房屋向一边歪,人从跟着倾斜的门口钻出来;他刚回到空地,另一面立面已经朝他倒下。这几秒出自 1928 年的《Steamboat Bill, Jr.》。远景没有换,墙从屋顶一侧压下来,门窗也跟着倾斜。人始终站在画面里。直到整面墙铺上地面,二层开口才与他的身体重合。
正着看,这个重合来得太快。立面倒下,尘土扬起,身体从开口中安然显出,动作几乎立刻被笑声接走。我把这两秒从风暴里截出来,倒着放:开口与身体一开始便已重合,随后墙面升起,门窗回到高处,开口越过人的头顶,两者逐渐错开。平躺的建筑重新站立,人却仍留在墙前。正放以一次重合结束,倒放则从重合出发,把它拆成一段生硬的位移。
倒放有一种诱惑:它把惊险的机关摊开,让眼睛终于跟得上。开口并未主动寻找身体,也没有在最后一刻给予庇护;它只是整面立面上的一处空缺,随着墙移动,偶然经过人的位置。可是看清这一点也有代价。动作越慢,原片中的风越像被关在画面外;人的跌倒、另一处坍塌以及紧接而来的混乱,全被修剪成这两秒的沉默边框。局部变得清楚,并不表示这段时间恢复了完整。它只是被重新编排:某些动作获得了长度,另一些动作失去了相邻。
我再把影片恢复正放。立面重新落地,开口与身体重合,风暴没有为这次细看多停一刻。画面随即切开。下一镜里,一个女人抬手护住脸,顶着风走上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