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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直接回来了

决赛的强制轮里,八名选手只先听一遍同一首陌生的歌,随后依次上台。没有人能把录音预先剪成适合自己的六十秒,音乐先摆在那里,身体才临时追上去。

一位表演者倒下时,左手仍沿胸前那段横向的空气移动,右手落回腰侧。身体压低、倾斜,最后贴近地面,两只手的分工却没有乱。倒地后的滑行没有把它甩开,起身也不必重新寻找手位。那段琴颈跟着身体升高;再次俯身,拨弦的手仍在原来的区域落下。不是每个动作都像真实演奏,但怀里始终留着同一件东西。那块空位被护得很周全。看了一会儿,我开始相信:琴可以是假的,不能弹到一半弄丢。

这条判断没有撑到下一位表演者结束。起初,他的手也在身前分开,横向的琴身清楚可辨。随后他向舞台边缘逼近,两只手一齐伸向观众,原先由两臂围出的轮廓便散了。在轮廓消失以前,左右手还有不同职责;伸出去以后,两条胳膊做了同一件事。身体的方向也变了,它面对的不再是怀里的空位,而是台下。音乐没有为乐器的失踪停一下;他继续下蹲、起身,接下来的重击落在胸腹前的手势和张开的双臂上。那几秒里,没有哪只手还留在琴颈上,也看不出琴被安置到了哪里。可不久后,一只手已经重新横起,另一只落回腰侧,短促的拨弦动作接着发生。弹奏的姿势恢复了,中间却没有任何拾取动作。

另一段表演里,绿色假发甩过肩头,花纹裙摆随着重击扬起。肩膀、脚步和面向观众的表情把歌曲推着走;两只手偶尔在腰前分开,吉他的轮廓刚刚出现,下一步已经把它冲散。她没有忘记自己参加的是空气吉他比赛,那把琴也没有彻底退场。可是,把上一段的省略叫作利落以后,我仍找不到这一段从哪一秒起算离开太久。画面没有给出那条界线。

看见最终名次时,我差点又得到一条顺手的解释:一直守着琴的人第三,常让琴消失的人夺冠。这样写,冠军便像找到了两种动作之间最准确的分量,第三名则像因为守得太认真而失手。可这是两轮累计的结果,第三名也没有失败;单凭这段强制曲,无法知道名次究竟奖赏了什么。名次没有替这种解释作证。

比赛已经结束,最难忘的却不是冠军站在哪里,而是此前缺掉的那一小段动作。两只手先离开了琴,身体继续向前,下一次双手已经回到弹奏的位置。中间始终没有那次弯腰捡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