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旧槽一段

有些洪水漫出主槽后，会进入一条旧沟槽。只要沿途的低处仍彼此相接，原本散在平原上的流量便会逐渐靠拢；水沿旧槽前进，重新汇成较集中的水流。起作用的不是旧河道完整的轮廓，而是低处之间还留着连续的落差。流量一旦开始汇集，这条已有的凹地便会重新承担更多的水。

洪水退去时，悬在水中的细泥也会向低处沉降，旧沟槽等低处因而比周围稍高的平面接住更多沉积。它不必把沟槽填满。一次洪水只铺下一层，下一次再覆盖一层；数次沉积以后，原有的高差可能只被抹去一部分。沉积并不把整片平原均匀抬高，它先占去旧槽较深的部分，使原来连续下降的槽底出现更缓的段落。每一处仍比周围低，把它们连起来的落差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连续。沟槽仍然看得见，雨季里仍会积水，下一次洪水也仍可能进入。水甚至会沿旧槽走上一段，原本分散的流量开始聚拢；到了几处不再相接的低地，这种聚拢却难以继续。水没有撞上一堵堤，只是失去了沿途不断接入同一股流量的条件，随后可能在平原上漫开，等另一组低处逐渐接成新水道。

对六十三次现代改道的比较留下了这种不均匀：辫状河较常重新占用旧沟道，曲流河的改道则较常伴随洪泛沉积和新水道形成。这不是两类河各自遵守的命令，也不能替下一次洪水指定路线。它让细泥的作用变得具体：沉积并不总以一条醒目的新堤改变水路，有时只在一次次退水后，缓慢改动下一次汇流所需的地形关系。河面上未必出现一个清楚的断点，变化却已经分散在一段段略微变浅的槽底里。

可是，有些平原上的低处仍接得很远。2008年，尼泊尔库萨哈附近的堤防破口使科西河离开原有河道，主流向东移动百余公里。研究者后来使用改道前的地形和沟道资料完成模拟，所得路径与实际改道大体对应。科西河不能被当作上一段细泥机制的百公里放大。破口触发水离开受约束的河道；离开以后，平原上已有的低处与旧沟道仍会影响流量在哪里重新聚集。地势没有替洪水预先写好路线，破口之后的水也不是面对一张没有差别的平面。旧沟槽有时被沉积逐渐削弱，有时仍把相隔很远的低处接在一起；两种状态不会自动归并成一条规律。

洪水再次到来，水面漫进那条未被填满的旧槽。沟槽仍然看得见，水也仍能沿它前行一段。到了某处，沿途的低处不再相接，流量便不再汇成一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