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群发生
没有一段笑声必须被每个人依次接走,群体过程仍可能发生。它不要求每个人先听见另一个人,也不要求每具身体做出同样的动作。1962年,坦噶尼喀一所学校出现群体性发作,后来波及其他学校与社区。若因找不到清楚的声音接力,便把它拆成许多互不相干的个案,同样会错过已经发生的规模。
发作来得突然。短的一阵经过几分钟便缓解,另一些却占去几个小时;缓解以后,还可能再次发作。笑是最醒目的表现,却没有独占这些时间,另一些发作表现为哭。最初的记录来自一所女子学校,后来受影响的学生有男有女;欧洲和非洲教师都未被记为患者。声音本可越过课桌,发作的边界却没有照着听觉范围走。教师的缺席因此构成阻力,但还不足以把年龄、校园压力或政治处境立刻写成病因。
一条清楚的接力线会让事情容易理解:第一声引来第二声,人数随着声音增加。历史留下的却是另一种难度。把差异看得太重,学校与社区面对的事件会被拆散;只看群体,笑又会替别的身体发言。它可以是症状,却不能仅凭反复出现,就说明人们怎样被卷进来,也不能把持续数小时的发作缩成一声笑和旁人的回应。哭并非笑的阴面,更没有交出一种更可信的反面感受。它只使那张熟悉的群像站不稳。
三十年后,一项录制笑声实验反复播放同一种声音,报告自己发笑的人逐渐减少。研究仍调用坦噶尼喀事件,说明笑声能够持续感染他人或促成社会同步。实验里的发笑渐渐退去,历史中的人数却被留下,为笑声补上持续和规模。
这种借用很诱人。笑看上去自带方向:一个人笑,旁边的人也笑,关系仿佛长在声音表面。人数一多,方向似乎更确定,仿佛只需把许多张脸排回一条声音经过的路线。可回到1962年,学校与社区确实需要面对共同发生的事情,规模却没有整齐地落在笑上。没有哪一种表情能把受影响者从头到尾圈在一起,也没有哪一种时长可以充当事件的标准单位。有人很快缓解,有人经历更长的发作;后来再次出现的发作,也没有预先写好的时长和表情。共同发生在这里不是一张合影,而是一项无法由单个动作领取的事实。
时间继续过去,有的身体已经平静下来,另一次发作才刚刚开始。它可能只占去几分钟,也可能拖过几个小时。教室里最容易被听见的声音,并没有替下一具身体预告将要发生什么。另一些发作出现时,身体没有笑,而是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