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遍
学生已经开始唱了。教师在她演唱时几次提醒:从腹部发声。提醒就发生在这一遍里。副歌到来,教师自己也唱了进来。她把重音唱出来,脸上做出相应的表情,头随着句子摆动。这里被示范的并非只有音高。一个关于气息的短句,随后成为可听见的声部,又落到脸和头部的动作里;它们先后进入学生正在唱出的歌。口头提醒只需几个字;到了副歌,要求有了可以跟随的长度,也不再只属于嗓音。
一遍歌看起来是很清楚的时间单位:起唱,向前,唱完。这里的边界却不那么整齐。教师的同唱若被单独截出,解释会立刻围上来。可那几秒并不独立。此前已有数次腹部发声的提醒,重音、表情与头部动作也和同唱一道出现。这一遍结束以后,教师和学生又回到有关段落练习。指导没有把全部重量交给副歌中的第二个声音;它在演唱进行时出现,又在唱完后把局部重新取出。
「唱过一遍」没有把这段歌关上,只让指导换了位置。第一次,教师的唱法出现在学生正在唱出的版本旁边;后来,同一段从整首歌里被拿出来,再练一次。若只围绕教师唱进来的那刻争论,前后的提醒和复练都会被剪掉。那一刻无法独自说明学生得到什么,也无法替整段教学承担一种固定的道德表情。真正难以单独命名的不是某一个声音,而是这一连串次序。
对唱已经到了第二段。歌词再次提起男方的一段往事,他先笑了起来,女方随即大笑。这次打断并非由于歌词没有被听懂;它们恰恰被听得太具体了。写在歌里的情节碰到一个在场者的过去,词句还属于歌曲,却同时成为熟人之间的提示。歌词原本按第二段向前排列,一碰到共同记忆,听者的反应便不再只朝下一句去。
也不能因为现场变得热闹,就把这次中断改名为更自由的共同演唱。女方笑着怪男方把大家都逗笑了,熟人沿着歌词继续谈他的过去。歌曲仍有未唱完的部分。两位演唱者没能正常唱完余下部分。